後山 ‧書海‧初陽

     從古典到後現代，文學形式或許多變，閱讀依然是恆久不變的精髓、文學存在的理由。偉大的文學訴說著動人的悲劇。如果文學的功用在於將悲劇昇華成美，閱讀則淨化心靈，弭平傷痕。不過，當苦難化為文字符號，書裡一切都很真、一切也都很假，我們該如何看待真實世界裡的傷痛？

對俄羅斯當紅作家烏利茨卡婭而言，答案不在於放下書本，而是繼續閱讀，迫切地閱讀。《索涅奇卡》的女主角是位平庸的圖書館員，在艱苦的史達林年代，她浸淫文學世界，尋求書庫的庇護。她的心「像蠶繭一樣，被裹縛在數千本閱讀完畢的書海裡。」近乎「病態的閱讀熱情」讓她連自己的夢都可執著地「閱讀」。她在圖書館結識同為猶太人的藝術家羅伯特，倉促的婚姻將她帶離巍巍書城的呵護，在現實生活裡譜出小說般的意外人生。

     羅伯特歷經流亡、勞改，鄙視俄國文化，叛離祖先信仰（猶太教）。丈夫的背叛人生讓索涅奇卡重新體認自己的猶太身份，回歸「頑固的」祖先規矩。為彌補只育一女的罪惡感（猶太人有多子的傳統），她收容女兒的朋友亞霞，一位來自波蘭的孤兒。亞霞的出現改變了她的家，羅伯特重拾畫筆，完成神祕的「白色系列」畫作。但索涅奇卡萬萬沒料到，完成鉅作的丈夫竟死在情人懷裡──畫裡的白雪皇后原來是白皙的亞霞。索涅奇卡要如何對待背叛自己的養女、要如何面對丈夫的死，故事將有意想不到的結局。

     俄國境內擁有眾多的猶太族群，命運雖比德國猶太人好得太多，亦飽受歧視與同化的煎熬，他們的悲慘境遇是歷史忽略的一頁。本書可算是俄國版的「傷痕文學」，藉由一個平凡家庭的背叛故事，冷冷道出猶太民族的苦難宿命。索涅奇卡拒絕回到自己的歷史祖國（以色列），每年都在丈夫的墓上「種一些怎麼樣都無法適應俄國水土的白色花朵」。她選擇在赫魯雪夫式的公寓裡獨自終老，回到書本的世界，默默閱讀，忘卻一切。閱讀是人生的終極背叛，就像羅伯特的白色繪畫，以無形的執著勾勒出神祕痛苦的追尋。畢竟，「心靈最珍貴的果實，就像土地的果實，一定要收藏在寒冷的地下」。